11 11, 2007

Poem By Lama Guendune Rinpoche

Poem By Lama Guendune Rinpoche


Happiness is not to be found with many efforts or will, but is here, nearby, in your relaxing and surrendering.
Don't worry, there is nothing to be done.
Everything that comes up to your mind has no importance because it has no reality.
Don't conceive any attachment for it.
Don't judge yourself.
Let it be.
Let it come up and down without changing a thing.
It all vanishes and begins again, endlessly.
Nothing but the quest for happiness prevents us from seeing it.
It is like a rainbow that one is always chasing without ever reaching it.
It is because it has no existence.
It has always been here and goes with you all the time.
Don't believe in the reality of experiences, good or bad.
They are like rainbows.
Because we want to grasp what is not to be grasped,
We exhaust our strength in vain.
As soon as we relinquish our hold, space is here, open, welcoming & comfortable.
So, do enjoy it.
Everything is yours already.
Stop searching.
Don't go into the jungle to look for the elephant that is quietly waiting for you at home.
There is nothing to do.
There is nothing to force.
There is nothing to desire.
And all comes by itself.

10 23, 2007

接触槐轩学派

8月下旬,去普陀山朝山并拜见白光长老。长老听说我来自四川双流,第一句话便问,子唐牌坊还在吗?我不明白长老意思,就请长老说明白一点。长老解释说,子唐是清朝蜀中大学者刘沅的字,是个大儒者,国学大师,蜀中“五老七贤”其中一位就是他的后人。子唐也被后人尊称为“川西夫子”或“子唐真人”。由于不是双流本地人,尽管到双流十余年,我还是未能明白子唐真人何许人也,更不能回答长老什么牌坊的事情了。
9月,智光师兄告诉我推广儿童读经教育的王财贵教授在川修养,宜去拜访请教,最好与老师身边的张利民师兄联系。在锦江宾馆与利民师兄相见,听说我们在双流,利民师兄说有个朋友在双流,是刘子唐夫子兄长的后人,希望我们能联系一下,并说刘子唐夫子的著作收录在《槐轩全集》里面。听他这一说,联想到白光长老的话,回双流后,我们就找到了子唐真人兄长的后人刘驰先生。经刘驰刘大哥介绍,慢慢地我们对清代著名国学大师刘沅、刘子唐其人其事及其创立的 槐轩门派有了点滴了解。
令人奇怪的是,时至如今,双流很多人并不知道刘沅及其创立的槐轩门派。刘大哥说对双流本地历史了解最多的应是王泽坊老先生。小陈与我在刘驰刘大哥的介绍下,终于见到了王老,王老就给我们简略地介绍了刘沅与槐轩门派的有关历史及其现代影响。听完介绍,我们都很感慨,没有想到双流还有这样在学术与民间上对四川近代历史有深远影响的人物,包括成都武侯祠、杜甫草堂等名胜古迹的修茸等都与刘沅刘子唐有关。在刘驰的推荐下,我与小陈每人请购了一套巴蜀书社出版的《槐轩全书》。《槐轩全书》与其他介绍刘沅及其槐轩学派等文章是这样介绍刘沅、刘子唐夫子的:
刘沅(1768-1855),四川双流人,字止唐,一字讷如,号青阳居士,享年88岁。他创立的“槐轩学派”,在四川国学界有深远影响。清末民初,蜀中国学大师,多出其门。《清史稿•刘沅传》记载“咸丰中,(福建)侯官林鸿年为云南布政使,至蜀得沅书,读之惊喜。求问时,沅已死(据此推测当在1856年),因受业于沅弟子、内阁中书刘芬,尽购其书去。及罢官归,遂以其学转相传习,闽人称为川西夫子云。
《槐轩全书》是刘沅所著,“是一部以儒学元典未为根本,会通儒家哲学、道家哲学和佛家哲学,融道入佛,会痛禅佛,而归本于儒,用以阐发儒、释、道三家学说精微,揭示为人真谛的学术巨著”,是“形式完整学术体系的巨著,乃中华传统文化尤其是巴蜀文化中尚未开发的宝藏”。《槐轩全书》“以十三经《恒解》所占比重最大……又有《蒙训》、《豫诚堂家训》、《保身立命要言》、《下学梯航》、《子问》、《又问》、《俗言》等篇,皆言显里微,足资启蒙”。(《一代大儒刘沅及其<槐轩全书>》,段渝著)
南怀瑾先生在《禅海蠡测》中提到“成都双流刘沅(止唐)为乾嘉时之大儒,讲道学于西蜀,世称为“刘门”,传为亲受老子口诀,边居青城八年而道成。著作丰富,立论平允,于三教均多阐发。”
况正兵在《刘沅与槐轩学派》中提到:
刘沅“仰承庭训”。易理之学,算是刘家的家学。刘沅曾祖刘嘉珍因力弱而好读书,祖父刘汉鼎则好读《易》,曾著有《易蕴发明》一书。刘沅之父刘汝钦则精于易学,洞澈性理。刘沅关于融道入儒的思想,关于追求纯一即《大学》止至善的思想,主要渊源于此。刘沅一生成就,除了家学渊源和自己的聪敏苦学外,他一生中所遇的两个奇人也居功至伟。第一个奇人是前文提到过的静一道人。另外一个则是野云道人。尤其是后者,更是改变了刘沅的人生命运,在某种程度上决定了他的学术走向。
……
嘉庆十八年(1813年),刘沅从双流县柑梓乡三圣村(旧名云栖里)祖宅移居成都南门淳化街(又名三巷子,1959年修建锦江宾馆时拆除殆尽),自建房屋,新立门户。因新宅院中有株百年老槐树,浓荫掩映,雍穆恬静,刘沅遂名宅曰“槐轩”。此后四十二年,他一直在此讲学治学。他有教无类,教学报酬不计多寡,家贫学子,无钱一样可以就学。教学内容,除了传统经史书籍之外,还教学生练“坐功”,即静心养性之功,晨夕宴坐,平心存性,以强健身体。刘沅在成都淳化街设馆讲学四十年,门生弟子遍布西南各省,世称“槐轩学派”(简称“刘门”)。刘沅也被誉为“塾师之雄”,当时学子均以“槐轩门人”自豪。刘沅在世之时,其学术已经远播他省,被人尊称为“川西夫子”。刘沅的学术在近现代四川国学界有深远的影响,近代陈寅格、梁漱溟、蒙文通等国学大师皆服膺其学。
作为一个学问家和一个宗教家,刘沅的学术和宗教事业都后继有人。刘沅教业的真正继承者是第六子刘梖文,在刘梖文掌教的二十余年间,“刘门教”从初期创立的理论缔造阶段,发展到扩充教门、进行宗教实践活动的阶段。除了一些例行的斋蘸和法会外,还进行了一些大规模的慈善活动,在巴蜀民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刘沅学术上的继承者是孙子刘咸炘。刘咸炘对其父刘梖文的教业不感兴趣,他专攻学问,学术上融文史哲于一炉,虽在壮年去世,但是著作已经等身。著名学者梁漱溟、陈寅恪、蒙文通都对他推崇备至。蒙文通称他为“一代之雄,数百年来一人而已”。
刘沅晚年喜致力于公益,集资筹办慈善事业,修复祠庙。如于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主持修葺成都武侯祠,重新审定树立祠内文臣武将塑像。现在,武侯祠内47尊蜀汉历史人物塑像中,有25尊是在刘沅的主持下重塑的,至今人们所见仍为刘沅调整后的风貌。还为成都武侯祠、杜甫草堂、望江楼几处名胜古迹挥笔题咏,留下一首首锦绣诗文。刘沅还在祠内留下了33通碑碣,除两廊每尊塑像前的小石碑计28通外,另有《汉昭烈庙从祀功臣记》碑、《巍然庙貌》诗碑等五通。今天成都武侯祠尚存刘沅撰书的《巍然》等碑石,杜甫草堂尚存刘沅撰书的一块七律诗碑。书法圆润遒劲,取法甚古,风采动人,此外,刘沅还重修了位于成都西郊的黄忠墓。而刘家人自刘沅开始,五代人关爱武侯祠,堪称蜀中佳话。
……
从上学者的论述看,现代的四川竟是完全忽略了这样一位国学大师了。我们喜好传统文化,但又没有什么国学与语言文字基础,望着厚厚的《槐轩全书》(共十册),简直就象啃铁馒头,无处下口,更找不着更多的文章了解、学习这位国学大师的思想。经刘驰大哥介绍,小陈与我拜访了家住成都的刘沅学术上的继承者——孙子刘咸炘的儿子刘伯谷老先生,请教如何学习《槐轩全书》。刘老目前正在编辑其父刘沅学术上的继承者孙子刘咸炘的《推十书》,将于不久由巴蜀书社出版。
刘老说,不是专门搞学术研究的人不必从《恒解》起看,可以先从《蒙训》、《豫诚堂家训》、《下学梯航》、《子问》等篇看起,刘沅的学术思想可用“存心养性,成己成人”来简单概括。刘老同时提到,儒家、道家、释家说到底,说的都是一回事,但不是我们说的道教、佛教。刘老谈了很多,由于记忆不全,知识浅薄,未能一一记录,也或表达不准,非常遗憾。
望着厚厚的书,听着刘老的介绍,小陈与我都感觉这套《槐轩全书》似乎很厚,也似乎很薄,离我们似乎很远,似乎又很近……,却又不知所然。

另:计划拜访刘老前后几天,也正巧普陀山正进法师来川赴新津县了解白光长老出家前后的有关史料并准备撰写长老传记,突然忆起长老有关子唐真人的询问,才有感缘起之妙,有很多倘若、假设……,都指向不得不接触、了解、学习国学大师刘沅的槐轩门派及其《槐轩全书》。子唐真人、白光长老,还有刘老先生,佛家也好,道家也好,儒家也好,归儒、归道、归释,总之,都在这缘起之中,开始生灭。
赵文竹先生曾在一副座落山头的亭子画中题到“人生如梦,自迷自醒,干别人何事?世事如幻,缘灭缘生,操哪份闲心?”作为一位门外汉,一位过客,这道缘起门谁说该进谁说不该进呢?

10 22, 2007

听张晓农教授古典诗词吟唱有感

不懂音乐,不懂艺术,不懂诗词,我们的心灵仍可以找个角落与古人、与自然、与自己对话吗?

前几天从朋友那里借来一张张教授的cd,听过之后,被张教授的演唱深深吸引,仿佛一下子被带到了音乐、文化、艺术、思想、心灵的殿堂,虽然不懂,不能说欣欣然张开了双眼,但确有一种被激发出内心深处无书、无字、无声、无人、无我、无可言说的一种情绪、一种激情、一种浸满至骨髓的卓尔不群的气质。听过之后,久久回不来,挥不去,余音绕梁......尽性啊,真是尽性!赞人性、物性、天地万物之性,非张先生吟唱之赞不可!

与古人这样的对话与这样的倾听,听受者将不必为心灵的贫乏、学识的浅薄而羞愧、而忏悔,因为我们可以选择赞美,只要尚有一人为天地唱、为自然唱、为人唱、为自己唱,我们心灵就可以寻声找到止歇处,而不再疲惫、孤独、堕落......,哈利路亚!

02 6, 2007

盐亭老人袁翁焕仙夫子说庄子齐物论序

盐亭老人袁翁焕仙夫子
统说庄子

  先生曰:庄子者,至矣,尚矣,蔑以复加矣。丁周之际, 人心险巇,诐说横恣,田齐稷下先生之伦三千余人,孟荀犹滞半途,慎到尹文抑何称为,余固卑卑矣。说者曰:庄子,蒙人,尝北游梁而南之楚也,然东行不过齐,何欤?抑亦道不欲会,言应希独,齐物论曰“为是不用而寓诸庸”者欤?固与孔子西行不到秦殊也,明矣。其为说也,至宏而当;其宗趣也,至妙而常;其涉义也,至渊而显;其躬于行而信于理也,至至而无适无不适,殆所谓冠冕百家,括囊千圣者欤!詠其言,泱泱如洪波激海,庸于物,的的若圆器倾珠,噫嘻!人虽有舌遍覆此界,又何以称焉!小师劣执,辟而辞之曰:蔽于天而不知人,方于外而不晰内,密于理而疏于事;甚乃祢托上神,期工宰于丹道,自违帝则,化醍醐为鸠汤。庄子固已先乎其说曰:“言隐于荣华,道隐于小成。”不其然乎?今兹中行不驭,异论交干,同门且致衅,而所谓先生者,则又十百倍畴昔也。愿言思之,谓之何哉!
  夫庄子之言,至至之言也。双泯人法,不居有无,且忘相见。故其说曰:“今者吾丧我”;又曰:有谓无谓,无谓有谓;又曰:相忘于江湖;此固昭昭者也。然舍人法,失有无,忘相见,而其言必不至至,何也?依名显实,离名而实不显矣。既及实,匪特无名,实且不可得也。实既不可得,曰至,曰至至,又乌乎可得?此不可得亦不可得,于是乎无所不得,无以名之,权称曰至至。此庄子立言之通径,抑亦尽未来诸贤哲立言之通径也。反之,为莠言,为邪说,为詖词,固不仅涂民耳目,直杀人慧命耳。若然,颜其篇曰内、外、杂者何欤?曰:依名及实,朝四暮三,慰狙怒耳。若曰实有所会,的有所趣,或切有所证,岂若人之法言,必曲士之[左必右见]论也。其为德也,如牟尼珠然,方方显色,色色透圆,色显乃方,方是乃色,而是珠者,果是乃色乃方耶?昧者且明,固无待于智者矣。故郭像以自然任天注庄子,而庄子之说悉自然任天也;海阳程子以阴阳坎离疏庄子,而庄子之言悉阴阳坎离也;章太炎以法相说庄子,而庄子悉法相也。吁!知言之难,不亦甚乎!盖以生灭心而说实相法,今人之似,古人之惧,恒人之似,至人之惧矣。又恶恶乎其可哉!
  或者曰:说必有宗,无立不破,固所谓纲维者矣。是籍也,洋洋数万言,曰宗、曰立,此何称焉?曰:实际理地不立纤尘,万行门中宁舍一法;纤尘且不立,曰宗曰立,谓非盛暑当炉可乎?一法既不舍,讵曰宗、曰立、即因、即喻、即支、即一切一切,无不焕然等峙。苟曰严寒拂扇,又可乎?然则果何说乎? 曰:非离真而别有处,立处即真矣。若然,是数万言者,一字、一宗、一立,乃至不立、不宗、不字,都圆圆透法尔之全,的的极胜行之至;非然者,尧服而蹠行,萃典谟训诰于乃躬,论所谓读破四韦驮而不免生死者也。章太炎曰:纲维所寄,其唯逍遥齐物二篇。似也?非是也?惑也;亦悖甚矣。篇固非一,纲宁有二?一可赅全,二必罹过;若然,维失功也;维既失功,纲未远过,寄依何寄?欤曰惑,曰悖,象其言似,即其义非是矣。然则是固不可说乎?曰否否!为止儿啼,故金黄叶,欲假安立,权开次言:
  夫庄子者,主内而宾外杂者也。内篇七,主齐物论而宾逍遥游、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者也。齐物释如下:综其论则主丧我、主天籁、主为是不用而寓诸庸。余言悉诠此说,余内六篇者,亦悉圆此说。曰外篇、曰杂篇,则又共注此七篇而共赴此说者也。即此说也,亦达天德者指令末流明自本体荐取天籁之权言耳。苟泥,岂至人之法言哉!就其体曰无我,形其相曰天籁、相、用。孔曰智、仁、勇。释曰法、报、化。妙德权标曰三,至用实原不二也。末流入德,业必昭于无我。孔子曰:毋意、毋必、毋固、毋我;修多罗曰:人无我,法无我;齐物论曰:今者吾丧我;盖执我而胜径不由,大业不昭矣。齐物论者,忘我任天以齐物于道者也。于初机为步始,于己入为长养,于大人物为胜行。道何道?曰:忘我任天,齐生死,一有无,泯是非,类万物之情,勰大和之至而已矣。故主之。然染久泯真,讹亥作豕,囿小失大,泥偏忘全,智者且惑,矧彼愚庸?为利他故,权开次第,故首揭曰逍遥游。逍遥者,喜也,游者,行也。综其义,褒大圆小以志于道,喜行此一道也。不然,固步自封,安于旧染,胜径何由!末流既喜行而企忘我任天以齐于道也,惧力未充,或废半途,每欣奇异,覆夭立召,败德惟彰,故又次曰养生主。养生主者,保身全生以养于道者也。既保且全,思必以用,人间世者,存己成人以用于道者也。既用矣,德或失充,行每未符,四生之忧,亲戚之叹,行者过也。故再次曰德充符。德充符者,忘形全德以充于道者也。既充且符,惧滞忘形全德而微翳本明也。故再次曰大宗师。大宗师者,真知忘形以师于道也。真知无知,忘形实形,末流于兹,其庶几矣。然犹惧滞真若忘也。故结曰应帝王。应帝王者,体尽无为,以应于道者也。臻此,则如所有,尽所有,如所无,尽所无,取之则左右逢其源,从心所欲不逾矩也。至矣,尚矣,蔑以复加矣!故曰:主内而宾外杂。又曰:主齐物论而宾逍遥游、养生主、人间世、德充符、大宗师、应帝王。齐物论者,主丧我,主天籁,主为是不用而寓诸庸者也。必曰纲维,宁舍斯说?枝叶其言,此为近是。
  若然,庄子之说果如是耶?果不如是耶?曰:是与不是,相与为是,惟是者能是是,余也孰得而是。言真则逆俗,顺俗必违真。故曰语证不可以示人,说理则又非证不可了也。曰是曰不是,宁曰依他,仁者幸自荐证耳。于予言何有哉!且实相澄圆,元音无隐,显微等现,都隐悉如。必曰固闻之于副墨之子,洛诵之孙,乃至参寥而疑始者,抑亦末矣!矧其余乎!说初分竟。次说次分齐物论释。

01 24, 2007

通禅与王恩洋

峨眉山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


通禅与王恩洋

维摩精舍丛书第二亟之二
峨眉山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
引言

  通禅者,在家时,余至莫逆,客夏,偕大坪寺僧通宽,走而过我。余曰:“南先生胡至此耶?”通禅曰:“投大坪寺出家耳。”余曰:“噫!汝于何代何地入家?”通禅曰:“老比丘五戒亦不持,口里滑油油的作么?”余笑。师,浙之温州人,南姓,怀瑾其名,父化度,母氏赵,固故家子也。毕业某大学,历充军政要职,而司中央军校教铎尤久,然年不满三十。通禅,盖披剃后名也,字师利,披剃师曰普明。普明者,大通之子也。今岁之夏,大通上人迎通禅之师盐亭袁公焕仙并潼南傅公真吾来山行七,余亦侧身彼会,七已,袁、傅两公偕范仲纯先生等返省而过我,盘桓久之。且曰:“师于是处辟此新疆,真开峨眉第一之秀也,是山者,睡已久矣,其在师而惺乎!其在师而惺乎!”余曰:“唯唯,不敢当,不敢当。”逾旬,友人以富顺廖居士兀虬记通禅与王先生恩洋会语一帙示余,且曰:“此帙已出,诸山索之,至砚无蓄墨,纸无停笔。”余阅竟,乃曰:“噫!此激扬宗旨,诱掖初机之梯航也!宜亟揭之,以共同好,并奖未来。”佥曰善,遂付印。曰峨眉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者:盖七会前有种种,正七会时有种种,此七会后之种种者也;曰片片,曰种种,异名随名耳。

       峨眉山龙门洞僧演观引
       中华民国三十三年禹历六月  谷旦

峨眉山中顶大坪寺七会后之片片

通禅与王恩洋

  通禅说
  师曰:民国三十三年禹历五月初一,焕师与傅先生真吾离山已数日矣,午后,童子持片来余寮,请曰:“有居士欲会师。”余手其刺而视之。有王恩洋三字,即语童曰:“去!关中人素不会客。”童去,余复自忖曰:普超师、兀虬居士皆不在山,而我不会彼,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法于情,均不可通。乃即呼童曰:“止!止!”童立住。余随至外客堂,有一清瘦似老而未老之人,据坐而饭,见余至,即起立。余曰:“足下即王居士耶?”王曰:“诺。”知事亦指余而谓王曰:“是即通禅师也。”两两揖让,颇多道学气味和客气样儿。饭已。王曰:“此次鄙人因武大讲学之便。得游此名山。殊山虽名,而僧多俗,可叹!可叹!”余笑曰:“诚然!诚然!居士又何必过于要他们太雅!”王笑。复语曰:“初至毗庐殿、闻贵寺在行七,令人敬佩;此山尚有切实行道人。且闻袁焕仙傅真吾在此。特来拜访善知识。奈缘悭不遇;复闻有通禅禅师者,比较犹可一谈。故特来相扰。哈哈!”余亦嘎嘎曰:“过奖!过奖!有劳!有劳!”
  兀虬曰:师语至此,私谓兀虬曰:“王居士外形谦谨,内蕴人我,骄慢极大;且亦初生之犊不知人间有虎者也!余惟报以微笑,彼此不语者久之。”
  余曰:“向德滋久,今幸相遇。通禅自忖,大德名喧海内,弟子遍蜀中,不肖如通禅者,早应趋谒领教,今大德善来,自是为通禅等造福不小,幸当一赐高论也。”王应诺,谦逊不惶。余乃申前说,笑语王曰:“山名僧俗,今古同慨,通禅曩作居士时,亦常为此论,及到了此山,穿了一件圆领衣,婆婆妈妈住了几天,乃知我曹亦不雅。何也?盖三世诸佛,正于此转法轮;不然,何处寻得出一个菩提道名字出来!”王曰:“亦是,亦是。”余曰:“虽然,王居士,我与你作一件雅事来看看罢!”乃起谓知事曰:“王居士,大德也,名喧海内,法相宗泰斗,今晚可集僧俗聆王居士的雅论。”知事曰:“善。”王笑曰:“不敢!不敢!”王步行来山,因请水洗足,洗足已。
  王曰:“师与袁焕仙如何过从?”师曰:“焕公,余师也。”王曰:“从彼习何艺何道?”师曰:“宗门进足,实出师导,然焕公实无一艺一道以授通禅;而通禅亦无一艺一道受自焕公。至于齐庄中正,发强刚毅,逊及诗文等等,时或一游戏耳。”王曰:“呀!袁某亦知诗若文耶!?”余笑曰:“岂敢!岂敢!粗学!粗学!”王曰:“人云袁某禅讲得好,未闻其能诗文也!师今云云者何欤!”
  余曰:“诗文且掷。此后公若有眼,自当自知,无容赘说。至于如何是禅,倒需得研究研究。王居士,你试道一句看!”王相羊不语。余曰:“若言讲得是禅,何必焕公,王居士定会禅矣,何也?王居士讲得不少也;王居士定已会禅,何来我处滔滔?”王笑,余亦哈哈,彼时空气,遂尔寂然。
  兀虬曰:书至此,师又谓兀虬曰:“此时两两无语,大似六月凝霜。自念老婆心无用,对客礼有输,乃以他事与语。”
  余曰:“今春某新闻纸上,披露王居士与某君论密宗一段,缘究何也?”王曰:“此余读者某君书(书名已忘记)之反应。然密宗确为集外道之大成,非佛法也;为魔子见,魔子道。密宗之兴,佛法之灭必也!彼宗尚存佛法少许者,借以作幌子耳。”王语已,余以目顾视王者久之。乃曰:“居士亦学密乘否耶?”王曰:“未学。”余笑曰:“最好学彼宗已然后再下批评较为切实;不然,便成了廖胡子在十字街头问行政院今日所议何事,讵不笑话!夫密宗为婆罗门等教糅成,无容讳言,盖古德因地制宜集外道之成。餍众生之欲;所谓法依心起,妖由人兴,而趣其入道则一也。不然,于一切处成正等正觉,为非佛说?妖也?魔外也?可乎!可乎!一切处既成正等正觉,彼密乘者,宁出一切处外而别有一密乘耶?既不出一切处外;况一切处无外。今诠为魔外,又乌乎其可也!又莲花生大士等,都以诸法寂灭而不住在寂灭为究竟;且记云密乘之兴,当佛法衰落之末法初季,与居士所见,亦有合处;何得肆口鼓簧,轻议上宗。又密乘红教之大圆胜会,白教之大手印,黄教之中观见等,岂可尽斥为魔外耶?若必彼为魔外是佛说三藏十二,何一而非魔外!三藏十二,既云魔外。”余呼王曰:“王居士。”王应曰:“诺。”余笑曰:“岂有公朝朝暮暮,暮暮朝朝讲的唯识法相,并且那几个滥名词,臭道理,而不成魔外耶!所以说我劝公此后要破斥彼宗,必要入得彼宗,不然,便是痴人说梦,见笑大方,是未破人而先丑己矣。如何?”王曰:“若然,请师一说大圆胜会,大手印,中观见及双身等,以广见闻,如何?”
  余曰:“我不懂见闻,且未学彼宗,公欲究理,今之密法盛行,但往彼求可也。”
  王曰:“虽然,请师少说几句如何?”余窘于请,乃曰:“白教之大手印,一般人以为同于禅宗之方便。”语未卒,王骤起曰:“不然!不然!”余亦骤起曰:“不然!不然!公的不然,权时搁下,待我说完,公再不然。”王无语。余曰:“他明彻的人,头头上明,物物上显,青青翠竹,悉是法身,郁郁黄花,无非般若。谁佛谁魔,谁同谁异,孰优孰劣,孰短孰长,在未了彻者,固不无自生出入耳。大手印等,在了事人分上观之,一字已无,一法不有,那有闲情在白木上生钉。评彼优劣,说他短长耶?!”余又呼王曰:“王居士。”王应诺。余曰:“公不信乎?三祖说的:‘眼若不寐,诸梦自除;心若不异,万法一如。’依我劝公,还是自家管自家,俗话说的: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较为真切。不然,腊月三十到来,阎王老子是不怕公说种子缘生,八识二无我的!”
  王曰:“你的话倒还有点道理,然则黄教之中观见,复为如何?”
  余曰:“上已显说,了无蓄义,今又云云,是欲山僧无事生事,再荡恶水也。三世诸佛,一切圣贤,一见永见,略无彼我,何有短长,恒滞半途者,则不免借他方便。令彼见圆耳,双身等法,一切戒门、慧门、定门、都为彼辈而设。或者曰,宗克巴大师示中阴成佛者,盖未舍比丘戒而修双身也。”王骤曰:“胡说!胡说!此真魔道矣!”余见其过激,亦置而不辩,徐徐乃曰:“他家自有通人爱,余等不必代人着急,若便斗口,便成了三家村中王婆骂鸡矣!”王笑,余亦哈哈。余复曰:“密乘与中国道教互为关系处,倒有研究。”王曰:“这无疑的;密宗乃偷中国道教的东西,此内学院吕秋逸先生论之甚详;盖吾国周秦时代,已有房中术,房中术者,即密乘双身之鼻祖也。”余惟笑而不言。
  兀虬曰:书至此,兀虬搁笔,私叩于师曰:“房中术即双身耶?”师曰:“否否。”兀虬又叩曰:“愿垂开示!”师曰:“谓房中术即双身者,此云见骆驼谓马肿背;若曰非双身者,又是秦赵高指鹿为马,此处密乘诠之至详。”师又云:“学此法者,先修气功,且非上师亲口密授,必不成就;以总而言,先圣盖为多欲众生而谋此一方便入德门也。若曰极究竟处之双身则四时八节,墙头瓦硕,无不必现。”兀虬又曰:“如何是极究竟处无处不显的双身?”师召兀虬,兀虬曰:“喏。”师曰:“是单?是双?”兀虬礼拜。
  王曰:“中国佛学,有两畸形发展:一、禅宗。二、密宗。密宗已如上说。而禅宗者,推倒三藏十二经论,离语言文字,创棒喝以接学人,似远乎教。”余曰:“止!止!足下名喧海内,而作如是语言乎!夫禅宗离语言文字者,乃为执理事或执非执理事等障道之人一期发药,讵得据为实法而曰远教!若曰不推倒三藏十二,此为不辨菽麦允为盲者之言,且亦不识禅宗宗旨矣。何名禅宗?禅宗者,揭为‘教外别传’者也。夫三藏十二,不越夫教;若不推倒,何云教外?何有自宗?既无自宗,何名别传?既非别传,禅宗即教,教即禅宗;既已教也,何贵此宗?果尔,我佛世尊,又何必在灵山会上,头上安头,当彼百万人天,亲手拈花,而彼百万人天者,都各如聋,如哑,独有迦叶尊者破颜微笑,世尊乃曰:‘吾有正法眼藏,涅槃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不立文字,教外别传,付嘱摩诃迦叶。’云云者,讵不多事!若曰必推倒三藏十二,我试问公,从世尊在灵山会上付嘱迦叶,以至于今;王居士曾亲口向我说的指月、五灯诸书,已曾亲看;若然我且问公,无论宗门下之大德、小德、乃至不德,及五宗任何一宗,哪一年,哪一月,哪一日,哪一时,并且哪一刻,示人警己,策众拈提,又出离得他三藏十二哪一说,哪一义,哪一画,哪一点?此无论也;即以公等演教而言,亦云‘依文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永为魔说。’王居士你又试道一句看!禅宗是推倒三藏十二?是不推倒三藏十二?是半推倒是半不推倒三藏十二?是远教?是近教?是正教?是邪教?道来!道来!”王无语。余乃曰:“殊不知,此正所以为教也。此乃实教、正教、不妄、不诳、不邪教;非托空挂羊头卖狗肉之一切种伪教、盲教。居士不切见而赞之美之,今云云者而疵之,何耶?况宗者,释迦老子在菩提树下,夜睹明星而悟此一着子时之权名也。教者,以此一着子而示人,使天下后世翕然从风,公证此一着子之假号也。若然,舍宗何教!舍教何宗?是宗者教之宗,教者宗之教也。翻手覆手,义当何从?又若云禅宗是离语言文字。然则门外石狮子,为禅宗也,必矣;何也?彼石狮子者,离语言文字者也。又宗习禅宗之徒,必不交接往来。无室家之乐、报国之忠、敷道之雅矣。何也?是教是者,亦不能离语言文字也。可乎?可乎?”王又欲语。余曰:“止!止!勿躁!勿噪!山僧既已打开话匣,必要磬吐。必曰棒喝即禅宗,此语尤为注错。盖棒喝之兴,始于六祖接神会,倡于临济德山;而喝之兴,亦于是时应运而诞;要皆一期方便,黄叶止啼之言,若曰实法,然则十字街头,村夫市侩,斗骂发泼,与此棒喝何殊?亦即禅宗也!又可乎!可乎?”余言至此,乃呼王曰:“居士。”王应诺。余曰:“此后望居士不入人室不谈人事,不然,总是隔靴挠痒。”王笑。余亦笑。于是彼时空气又复寂然。有言莲花峰风景者,王欲往赏,余以道滑坚辞,王固挽之,余乃勉行。涉其峰,有木凳三,盖余月夜花晨,每每于此习定。知事为余购置者也。王据一凳,余为指点诸峰秀色,王亦栖心古木斜阳。因谓余曰:“吾侪当于是处久坐,不必卒言归也。如何?”余笑颔之。
  久之,无语。王忽问曰:“袁焕仙其为人也如何?”余曰:“澄潭秋月,无物可方。若以人言则豪迈有礼,肝胆照人而已;又苟或为人,每多漫骂。”王曰:“为何如此?”余曰:“此亦明镜当轩,胡来现胡,汉来现汉,理之常耳。人固曰豪迈,曰肝胆照人,曰老婆心,余每每谓诸同侪曰:似也?非是矣。”王曰:“外闻多议其禅为狂者何耶?”余曰:“阿弥陀佛。若外间多议其禅为不狂者,当今之世,何贵有此一个焕老!且幸而有此一毁,不然,则焕老真真冤苦,虚生于今之世。而释迦不掩室于摩竭,净名不杜口于毗耶;孔夫子亦不逐于鲁,畏于匡,厄于陈蔡,微服而过宋也。那么,王居士尚能听山僧今日一度狂言乎?”王笑。余又曰:“讵知此犹为好评,而讥之毁之者。聿云少也。”因呼王,王应诺。余曰:“稻麻竹苇,遍尘刹,罄空有。居士以云多否?”王曰:“多。”余曰:“尽如是辈以毁,不但于焕老不能丝忽贬损。且益增其誉,何也?足见今之世,真不可一日无此老矣!况焕公常骂人,而人必骂之。所谓果报昭然。亦何足怪!”余复呼王,王应诺。余曰:“王居士,诸方都尊公为开士,公胡人云亦云,于此而犹自生疑虑。不亦冤乎!可怪!可怪!”王笑。
  良久,余乃谓王曰:“王居士与欧阳竟无老居士如何过从?”王曰:“欧阳,吾师也;且某之能学佛者,皆为师导。”余俯思良久而应曰:“是,是,不错,不错。”王曰:“师何故舍家?”余为略说生平。且云:“余之裂世网,入世网,领圆领而发髡者,皆余师焕公之赐。不然,将同王居士等,老死于江湖之上矣。每每思之,不觉汗颜,时亦泪下。可惧!可惧!”
  王曰:“师于成都参禅的人,认识几许?”余曰:“参禅者认得极多。参禅人则又一个也不识也。”王无语。久之。
  王曰:“傅真吾为如何?”余曰:“傅先生乃吾师契友,余之前辈。”王曰:“其为人也,亦学禅乎?”余曰:“傅先生不但能禅,且也通密,居士于宗下和密乘有疑,都可径往彼处值之自契。”王曰:“傅真吾者,其旨何趣?”余曰:“傅先生者。无旨可趣,若就人言,则归止禅宗,习密其余耳。”王曰:“他的见地果为如何?”余曰:“确有见地。”王曰:“分量如何?”余曰:“汝去问他。”
  王曰:“师认得大愚否?”余曰:“山僧在成都都认得。”王曰:“此次余在成都,黄旭方特请大愚与余。座中持论甚久,且亦激烈。渠之为人,余亦知之。师试言大愚见地如何?”余曰:“王居士为何你的脾性不改,顽皮如此!一知便了,总如此絮絮叨叨。未免成了子贡好方人了!愚师。当今大德。公既知之,胡劳再问!”王曰:“虽然,师须一语!”余曰:“愚师大德。”王曰:“不管他大德不大德,乞师一语!”余曰:“愚师大德。”王曰:“师真世故!”又曰:“袁某与大愚如何过从?”余曰:“友耳。”王曰:“若然,二人见地孰优?”余曰:“明天说的。”王曰:“不必支吾,必要一言!”余曰:“已与公四言,何云一言。”王曰:“请师明说!”余曰:“从来不发暗箭。”王曰:“虽然,师试一比较之。”余乃曰:“若言愚师见次焕公,则为话堕,见有轩轾,亦是功用边收。且焕公本来无见,从何说地;既无见地,依何而比;况乃较耶!”王曰:“然则袁某过之矣。”余曰:“噫!你不通我话。”王无语。余问曰:“居士在成都与愚师辩论之结果如何?”王曰:“甚激烈!”余曰:“可惜。”王曰:“可惜什么?”余曰:“可惜一顿饭喂狗!”王曰:“有何说?”余曰:“辜负主人!”王曰:“主人与客皆各听得有味!”余曰:“若然,则真正辜负主人也!”王无语。久之。余又曰:“居士既云对于愚师亦自知之。试下一批如何?”王曰:“彼不免有所取也。”余曰:“极是!极是!然则居士亦不免有所舍也。”王曰:“不然!我无所舍。”余曰:“管他然与不然,居士今午已食饭否?”王曰:“已食。”余曰:“赃物俨然,非舍而何!”余又召王。王应诺。余曰:“若无公舍,谁见人取!”王默然。
  王又曰:“贾题韬何如人?”余曰:“山西人。”王曰:“他亦有见地么?”余曰:“何必问我,自可问他。”王一笑。
  王曰:“师见虚云和尚,有何议论?”余曰:“实无议论。”王曰:“为何如此?”余曰:“焕公与虚老谈且数四,余皆侍师,不遑及问;且通禅期年不践陪都,友朋过从甚忙,彼时自量,亦无话可说,故无议论。”王曰:“他二人优劣为何如乎?”余曰:“虚老为海内大德;焕公实吾徒上师。而彼优劣,谁能判之!”王曰:“师但姑言虚云与袁某之比较为如何,即得也。”余曰:“他二人一见便了,且言来语去,互相推崇,各裂一土,谁能比较?”
  兀虬曰:记至此,师复谓兀虬曰:“王某彼此历历问来,意在抹杀诸方,独是其是;其狂妄如此。而名喧海内,诸方震之,我实不懂。余悲其不可救。乃支吾或假寐而坐。”
  久之。王又曰:“师在关中作何消遣?”余曰:“阅藏。”王曰:“学贵专工,克穷一经一论,都可名家。一大藏教中,许多不可靠。若兼涉,必不至。”余曰:“噫!居士作如是等言耶!若作如是等言,我老老实实与你说,余非治学,更无所谓名家。余阅藏,不但未想到名家不名家,还够不上今人说的走马观花,何也?余有时马过而花亦不观矣。且余之阅藏,正如三家村中学究看小说。王居士,你说你说!那一部小说好?那一部小说又不好?况好又任么?不好又任么?”王曰:“危险!危险!”余曰:“险危!险危!”王摇首曰:“呜呜!”余亦点头曰:“唉唉!”至是,余惟观雾摇杖而已。王则正襟危坐,如老僧入定,又时或作长呼吸,久之头垂而复自仰者数四。余以峭崖深箐,蛇虎所宅,恐其疲坠。乃曰:“王居士瞌睡若来,可回寺内安眠,若过昏沉,则落崖下去也。”王曰:“不是昏沉,不是昏沉。”余曰:“不是昏沉,又一昏沉。”王无语。
  王曰:“九次第定究为如何?”余曰:“居士讲教多年,而以此定问及山僧者乎?若以此定问及山僧,山僧又老老实实向王居士说。宗门下人,不知什么名字叫做定。”王曰:“宗门非定,乃般若也,余亦知之。但是……。”语未卒,余即应曰:“否否!宗门亦非般若。若般若者,则名般若,不名宗门也;然般若非宗门,若宗门者,则名宗门,不名般若也。须知,般若与宗门,实非一,然又不二。”王曰:“如说。则一切不二,定慧齐章,虽不言定,即如来大定矣。况九次第定乎!”余笑曰:“岂敢!岂敢!”王曰:“若然究竟如何是如来大定?”余曰:“公向不定处会取。”久之,王曰:“此与一味境界如何?”余曰:“居士亦知夫一味者乎!若知,我这里恰恰有两位。”王曰:“哪两位?”余曰:“你一位,我一位。”王曰:“莫蔓言!如何又是一行三昧的境界?”余曰:“有有空空,尘尘刹刹,何一非是,何一是是;凡有皆空,空亦非有,有何境界;若有境界,悉属幻法。都名权语,何有是处。”王听至此,声色俱厉,起而大骂曰:“所以说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也!”余亦起而厉声大骂曰:“魔子!魔子!汝诚不足与语也!如此肆口,必遭果报!”王曰:“余乃一片慈心,遭何果报?”余曰:“此正果报昭然,公犹不知,向后有公吃苦的时候。”王乃强笑,余亦哈哈。
  余又曰:“王居士在成都与愚师谈论,亦如是激烈乎?”王曰:“然,但有过之而无不及者。”余曰:“哈哈!所以说公不能见焕公,何也?见焕公如击涂毒鼓,远闻远死,近闻近死。今不死者,则未闻也。如建清凉幢,不建则否,今不清凉,则未建也。彼焕公者,宁有闲情如我辈等絮絮叨叨,与你说定说慧,说宗说教!”王曰:“如此非会不可!何也?亟当救伊!”余曰:“承蒙慈悲,承蒙慈悲,但是,焕公之病已深。现在三世诸佛,一切圣贤,释迦老子,并四类含生,都在救他,都感头痛,都云救他不得。我想王居士还是各人打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最好还是把自己救一救罢,不然,怕卖草鞋的要笑你,何也?他说他与王居士作草鞋不及。”王曰:“噫!真正狂禅,真正狂禅!”余曰:“居士。”王曰:“诺。”余曰:“我狂已息,君狂正酣耳!”王笑,余亦笑。
  王曰:“我切切实实问师,师亦切切实实答我,汝辈宗门下人,一见便同于佛耶?”余曰:“哈哈,岂敢,岂敢!若不同佛,云何曰见;若有佛同,是见佛同,云何曰见;今既曰见,是自见见,云何同佛?我如是说,纵经尘劫,公亦不会。公但见无所见,曰佛,曰同,曰魔,曰异,不着问人,乃知当人由来成佛,亦已久矣。谁与谁同?若有同者,二法也,岂佛法哉!若执无同,亦二法也,岂佛法哉!”王曰:“我则不然。”余曰:“我今日大晦气,遇到了公这一个书呆子。如何又有一个不然?”王曰:“余惟曰见,戒定慧等学,及菩萨功德神通等,常不足耳。所以说梵行当起,所作须办。”余曰:“善哉!善哉!你好,你好!然居士亦知夫神通功德等乎?”王曰:“何谓也?”余曰:“居士昨夜宿何处?”王曰:“九老洞。”余曰:“今日何故在此?”王曰:“此又一说也。庞居士云:‘神通及妙用,运水与搬柴。’我已知之。”余曰:“居士何必食人余唾而云自己家珍!”王曰:“无主之物,彼此都可用用。”余曰:“若然,是何神通不具?是何梵行不足?是何所作未办?是何功德未齐?道来!道来!若不足者,王居士的真如少一法也。岂不笑话!”王无语。王曰:“如说,见后仍须学佛否?”余曰:“呸!见亦虚言,云何曰后,青天白日,谁与你说鬼话!何也?若他见了的人,觉己已冤,何有于人;天上天下,何处寻佛?既无佛寻,学从何学;今既有佛学佛,何曾见来;既无所见。恶得不学。王居士,王居士,这些葛藤非语言可诠,意思能缘。何也?悟证则不可示人,说理又非证不了。公但求证,驰求心自然消殒,一切皆知,不必问人也。”王曰:“你道不知我的好处!”余曰:“何谓也?”王曰:“以你说的话比量而知也。”余乃笑。
  兀虬白:书至此,师私谓兀虬曰:“彼时余想斯人见陋如此,而名喧海内,当时即欲身犯杀戒,掌他下崖,以饱蛇虎,免他在世害人儿女。复念果掌彼也,必污我手,而见笑小说上的鲁智深。乃仍摄念,强颜而笑。”
  余曰:“不谈,不谈,当归晚餐也。”王乃起回寺。余鞋底厚,而苔深径滑,几至踣跌。王曰:“此亦在定乎?”余曰:“正在定中。”王曰:“呀!”
  余回寺,品茗内客堂。良久,各无语,又久之,王谓余曰:“余非厚非禅宗。”余庄色严词而即止曰:“住!住!公此言句,遭果报亦不小也,况余乎!公不厚非禅宗。尚有轻视意在;果尔,地狱已够你受!况你前论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耶!余当时以切为赴机,未斩你失,今幸有暇,特一正之。公谓学禅宗人,或今之自名为宗门下客,每多,或尽;或有儱侗真如颟顸佛性者,可也;谓禅宗是儱侗真如,颟顸佛性,则不可也!公必如上说,必遭果报,将不仅断舌也!何也?毁蔑般若,轻侮大乘也。”王曰:“余非轻侮禅宗,但于是宗,余有三点意见。”余曰:“云何曰三?”王曰:“一、余阅五灯指月诸书,古德宿彦,无不通教,今之宗门下客,每每斥教,余认为不可;二、学教人,一期方便,然亦必须参宗;三、古来大德,有不通教而走入歧途者。”余曰:“是三支者,一、三两支,盖谓宗门下人,通教则得,不通则否也;第二支者,乃习教人之失,何有于宗?王居士,王居士,何为宗,何为教,上已明晰,居士又以此三问,下值山僧,山僧窃谓王居士老也!不但耳聋,或心亦聋也!何也?是三支者,学佛者之通病也,皆非禅宗之病。若曰禅宗不越乎佛学,学佛者之通病,即禅宗之固疾云云。是孔子决非圣人,必是春秋时一个滥代书也,必矣!和也?今之滥代书者,皆亲读孔子书者也。若以是三过而过禅宗,何异以滥代书而滥孔子。讵不冤乎?亦可晒也!”余又谓王曰:“我切切实实告你,不管古来,今来,大德,小德,未有通教而不通宗者,亦未有通宗而不通教者也。何也?同一法味也。譬如饥者食饭,食此饭饱,必知食彼饭亦饱。今云此饭能饱,而彼饭不能饱者,决未饱食此饭也。此理至明,无容赘举。”
  王曰:“余阅五灯会元指月录诸书,古德实有过人处,然亦多有不够处,所以我对于宗下,往往因之而过不去。”余曰:“古人不够,乃古人之失。抑亦禅宗之失乎?况五灯会元指月录等书,乃一期方便,示行人入德跻齐。然选是书者,亦煞费匠心也。因入德之难易而沛浅深;视根器之优劣以彰渐顿。此书得住人寰,实四生之福。懋也!都哉!人百其口,讵能罄赞?若执以为是禅宗者,固如是也,尽善也,尽美也,观止矣。又何异王居士看了一部大手印,便大吹而特吹,就批评起密宗来的大错误呢!”王曰:“此又一说也。”余曰:“哪有许又一说,那一说,左一说,右一说。”
  王复谓余曰:“老实相告,佛之见,余已见;佛之行,顾余尚未到耳。”余大声曰:“呸!今之世界,那有如王居士这样狂妄自欺欺人的!何也?苟公既已齐佛,何行未到?今者,行既未到,何曾梦见佛见。王居士,再莫要自欺欺人,见笑大方,而自发狂了。谓余不信,余与公举一现成公案,公即自知也。如人见鸠可杀人,而自犹饮鸠乎?知鸠能杀人者,见也,见此而不饮鸠者,行也。今既饮鸠,何曾梦见鸠可杀人!”王曰:“然则师已见同于佛乎!”余曰:“本自无见,和佛可同;青天白日,公是王恩洋,我是释通禅,非神非鬼,见个什么!在彼漆桶,闻余此说,又必执曰无见,无见;若曰无见,彼此皆未把尿作酒,何得拨有为无,析有为无。”王曰:“若然,汝于上说,真邪?实邪?抑妄语耶?”余曰:“如不尔者,入地狱如箭矢也。”王笑曰:“岂以佛而入地狱者耶?”余曰:“佛不入地狱,今日有谁与王居士葛藤半天。”王无语。
  王曰:“师已见行等佛耶!”余曰:“岂敢。”王曰:“佛真入地狱耶?”余曰:“上已具说!公仍不荐。佛不入地狱,有谁教化足下。”王曰:“危险!危险!如此之论,大违因明。”余曰:“居士,公真如众盲摸象,执一非余,不但不明宗旨,且亦不通教义。今后以余之见,公当于大乘诸经,熟读专研,乃知余言不谬。此日与公塞闹半天。我真无如许精神,为公再搬书柜子也。”王曰:“不必,不必,危险,危险!”余曰:“王居士,大乘诸经,公犹不据,若是经旨,都有不合。那么,释迦老子真该打死!”王曰:“若然,汝等宗下人,既不依教,究何归止?”余曰:“笑话,笑话!任从江海变,总不为君通。”王闭口,余笑。
  书至此,师笑谓兀虬曰:“你说我是与他通,是不与他通?”兀虬曰:大地春光,师已为彼泄漏罄尽也!师笑。
  久之,王又曰:“余去年在陪都,于陈真如处,见虚云,写了一偈云云,师看如何?”余曰:“不懂。”王曰:“见行同佛,何云不懂?”余又曰:“不懂。”王曰:“师何必大智而默?试道一句看看!”余曰:“不懂。”如是久而无语。旋乃晚餐。
  晚餐已,憩于其厅。余问曰:“居士此次由嘉州来,过乌尤寺,见马一浮先生否?”王曰:“见。”余曰:“马先生作么生?”王曰:“讲儒讲禅。”余曰:“马先生亦讲禅乎?”王曰:“姑如是说。”余曰:“马先生如何?”王曰:“噫!此公似乎近于狭隘。”余曰:“马先生当今大德,可称希有,此无论也。居士乃于今之名师大德,都一无可意者,何耶!”王曰:“彼之大德,亦同我之大德差不多。”余曰:“唉,恐怕他们合成一个,都敌不过公罢!何也?天下只有一个王恩洋也。”俄顷,王乃曰:“余此次来贵寺,纯系友谊相访,决非勘验人,或嫉妒人者。”余曰:“莫声明,愈声明愈糟,我也不作如是想也。”王曰:“此亦不得不声明,在余昔日,或有上念也。”余笑。
  知事请王于客堂,为众开演佛法大意,众集,王讲苦、空、无我、无常,义毕。送寮已,知客普书师私语人曰:“此人讲得一口好名相。”众曰:“诺。”书又曰:“彼初到寺时。余便问曰:‘居士自成都来,可认识贾题韬否?’他便曰:‘他晓得什么?’足见此人还是有些过场。”余笑颔之。通义亦曰:“此人讲得尽是取自诸经诸论中,实少自己胸中流出的语言。”余曰:“莫管闲事,各顾各的罢。”
  初二晨起,洗漱除治已。王又曰:“昨日与师谈的不少,今朝还有教赐意否?”余曰:“不敢,不敢!通禅应当与居士领教处尚多,惟悭于时间,不得尽其情。然亦通禅夙业所感也,讵尤人乎?”王曰:“师如此关门,余尚何言。”余曰:“居士太谦!”
  晨餐已,王欲辞去,坚付饭寝之资。余不可曰:“今日任云如何,大德都不该如是。”王曰:“何必时时以大德相称!”余曰:“大德不可称,小德出入可也。”王曰:“大德加余,且不可,况小德头衔耶!”余笑,王亦笑。时细雨密作,王戴斗笠,纳草履,背负行囊,怡然将行,其乐道安贫之状如此,亦至感人也。
  兀虬曰:师语至此,私谓兀虬曰:“今之学佛,如王恩洋者,百中难见其一,千中难见其一,万中难见其一。何也?盖王恩洋具如是三事,纵不造其极,达其寝,然亦佳士也。汝辈宜尊之,效之;慎勿远之,毁之,而自侪于世之高倡菩提,内蕴奸佞者;若仅以挂羊头卖狗肉,则犹祸之不小者也。”兀虬曰:“云何是王先生的三事?”师曰:“一甘淡白如头陀;二精进不怠;三不舍梵行。”兀虬曰:“然则王先生之见如彼云云而卑陋者何耶?”师曰:“此初机未明心者之通病耳,乌足以为王先生一人病。倘王先生无如上如是等病。汝其能闻余说如是等语句乎?”兀虬闻语已,踊跃作礼,乃东望嘉州,向王居士三拜,欢喜而再记。
  丁行,余送至山门,王曰:“相谈一夕,觉得师的好处太多。然行此一路,似乎障碍不少。”余曰:“不错,不错。但是,若无如说障碍。那里显得出王居士的路途得力,汗马功高。”王笑。行又数伍,吾复曰:“通禅等业重过多,而路途又不得力,王居士此次辱驾来山,如此婆心。尚未度得某等,未免辜负大德盛意。”王曰:“岂敢,岂敢。”余乃笑曰:“虽然,王居士辜负山僧处亦不少也!”王曰:“有说乎?”余曰:“有。”王曰:“有何说?”余曰:“即此骄慢处,最易陷人,山僧与老居士,当共勉之!”王曰:“诚然,诚然,骄慢之病,任何一人皆有,但是,依我看来,我之骄慢尚觉得甚轻。何也!有范围也;师等之骄慢,以较夫我,则又似重。何也?盖师等有时当骄慢而不骄慢,有时不当骄慢而骄慢,有时处处行行,无一而不骄慢。以我看来,你们的骄慢,真实是无量无边。实为可惧,此某之虑耳。”语至此,余乃大笑,合十曰:“承赞,承赞,然则大德太过誉我侪了。”王笑,余亦笑。王趑趄不行。余曰:“行也,行也!昨、今两日叨叨,私情已结,居士此行,山僧欲赐一物不可,不赐一物未能。析抑叶诗,又大非山人所好。通禅百思无物可献,拟以二句壮老居士行色如何?”王曰:“此是何意?”余曰:“居士何得大智而惑,大听而聋?”王曰:“师意盖谓某不了彻宗门下事耶?”余笑曰:“哈哈,非公境界!”王曰:“然则昨今两日与师絮絮叨叨者,何谓也?”余曰:“陪老居士游戏耳。若提斯宗门下事,通禅实怕。”王曰:“师之力气如许怕甚么?”余曰:“怕骇死王居士,通禅遭命案不起!”王笑,余亦哈哈。王曰:“师有时说话太客气,有时说话又太自满。真是出入卷舒,令人捉摸不得。但是,我总希望你们莫要忽略了教义。”余曰:“王居士。”王曰:“诺。”余曰:“是何教义?”王无语。余又曰:“是忽略?是非忽略?”余乃曰:“我辈朝朝暮暮,暮暮朝朝,语时,默时,行时,坐时,上堂时,乃至与宾客交际,市儿斗口等一切时,都未丝毫忘却教义。又敢老老实实与王居士说一句最恳切的话。如上所说,一切及非一切处,无一而不是三世诸佛及吾侪的教义,又敢与王居士再说一句,唤甚么作教?况义耶?忽略不忽略且置。顾王居士于教义上,似尚未通,乃自未荐取耳,今云云不亦宜乎!不然,若谓山僧之言,强辞夺理,自是非人,远谏潜恶,一切等过。请老居士把山僧之语,蕴在心中,或抄在册上。他时后日,老居士[内力外口]地一下了,方知山僧今日曲折,实乃苦口为人。所谓‘不惜十指弦,与君千万弹’也。”王曰:“这个也难说。”
  王迟迟其行。余曰:“王居士要走请速,不必耽搁路途;要留就请回寺再住几日,山僧与你翻书柜子,扯烂天网,时将及午,不必叨叨絮絮。”王曰:“留则不可,暂时一与师言,此心固不无拳拳耳。”余笑曰:“行也,行也!好去,好去!他时后日,自有见面的因缘。”王珍重而行。余乃陟高凭望,至云生雾集,树远山迷,乃悄然而返。
  兀虬曰:兀虬志此帙已,踊跃三百,叹未曾有,讵曰激发未来,兀虬实乃先尝法味者也。乃再拜问于师曰:“彼王先生者何如人哉?”师曰:“菩萨中人耳。”兀虬曰:“是何菩萨?”师曰:“王恩洋菩萨。”兀虬曰:“彼之见云云,师曰菩萨中人,益滋兀虬等大惑矣!望师矜我愚痴,垂慈明示!”师曰:“地前菩萨,固无论也,若曰地上菩萨者,实有隔因之迷,汝胡不荐,自取狐疑乃尔!”兀虬闻已,如暗得明。即以此帙缮呈。
  焕老真老。盖诸山闻此帙已出,争先睹而来抄写者。砚无停墨,纸无停笔。久之师稍知之,进兀虬而语曰:“余尚在学,此帙尚未得焕公真老的谕,汝辈即已抄示人乎!果也,不但显矜己能,而亦大违法统。”忿然言已,冥然在定。兀虬退,于是搁笔封墨,而内椟中,诸山呀之。殊 焕老真老之命,久而不及,此帙遂尔寂然。上月之杪,兀虬得南溪李绪秋、盐亭范中纯先生函。启读大悦,函附后,走而语诸同好云云。于是诸山有此帙焉。


    附函二则

    上袁先生焕仙傅先生真吾书

焕老真老文席:
  生等侍别两公于嘉州。返山后,利师进而语生曰:“焕真二老去后。王居士恩洋来山寻访云。”生曰:“若然必多辩论矣。”师曰:“甚多。”生曰:“可许学人抄写一二,以自警策并益来学否乎?”师曰:“强半遗忘。都不必也。”生与超师力请。师乃颔之。遂为略说,兀虬笔记,遂成此纸,特恭呈。倘两公见而曰可,即示同仁。不然,火之可也。耑此,即叩道祺!

        门下生兀虬再拜谨禀

    代焕老真老复兀虬居士书

兀虬足下:
  尊函及会语,到。师阅后,便置案头。此间同仁,悉已罄览。老诚者曰:多事!且云足下等正在途中,何必与人絮絮叨叨。自缓进程。激者曰:天下古今,惟此一事,乃者天步维艰,人心陷溺,而不激扬宗旨,四生之爱河莫济,千圣之心灯莫然,又何贵有此宗旨耶!两两交争,几成争论。绪恢仲纯乃闻于傅先生。傅先生曰:释通禅者,主则始终主;王恩洋者,宾则始终宾。合则一千,分则两个五百。本无实法,何有是处。若曰激厉当来,一听若辈所为可也。绪恢仲纯又恭闻于焕师。师曰:大拳不弄手,大言不用口。一纸浮言,满口戏论,谁管他的。云云。鄙意年来异学竟起。有志之士,都自相羊歧路,趑趄两头。孟子曰:“天下之言,不归杨,则归墨。”即是时也!足下欲矫而正之。固无不可也。因风布意。不尽云云。诸为道自珍,不一一。

        李绪恢 范仲纯代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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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营山  杨志坚
  盐亭  邓岳高
  广汉  杨光岱     敬校印
  盐亭  李自申
  成都  袁淑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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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23, 2007

盐亭老人李自申先生讲述—— 同参共住修学心得

同参道友,共住修学,是累劫善缘,实难遭遇。要极珍惜,慎勿轻忽。 当辗转相视彼是我真善知识,是我大导师,与我为体,同乘一船,同行一道,同一所趣,同一事业。学同时,修同处,教同师,及所学法皆为净佛国土,成就有情,同一无异。

若彼作杂作意,远离一切智智相作意,我当于中:不同彼学,不同彼修,不同彼行,不言彼言语。然不应生嫌弃心念,当慈悲愍衷。引令开发:远离杂作意,不离一切智智相应作意。我仍于中:同彼修,同彼行,同彼切磋,同彼求证,同彼共智共力,净佛国土,成就有情。

作此念者是为正念,非此念者是为邪念,当即远离。


修学旨趣:

以心为宗 无门为门 人成智成 不论宗派
有教无类 宁缺毋滥 堂生青草 不就人情

01 17, 2007

李公自申先生追思会悼文(转载)

李公自申先生追思会悼文

李公自申先生,公元1921年6月10日出生于四川盐亭,公元2007年1月8日8时30分,在成都龙泉寓所舍报往生,世寿八十七岁。

李公幼承庭训,及长,追随袁翁焕仙夫子精研妙明,深入堂奥,乃焕翁晚岁之心子。李公每睹国事之沧桑,即慨然振发济世之心。四九鼎革翌年,入胡耀邦治下之西南人民革命大学川北分校学习。先后供职于中共川北行署及四川省百货公司。

1956年,“反胡风”案起,李公以刚直敢言,被划为“胡风反革命集团”同情分子,继而在“运动”中,以“隐瞒成分,混入革命队伍的阶级异己分子”之名被打为“反革命分子”下放强制劳动。至1980年沉冤昭雪,前后遭迫害24年,腰椎及胸肺屡受病伤之重创,九死一生。然其间李公虽迭羁世难而初心不改,于风雨飘摇中卓尔不拔,遗世独立;牛径马途,话头不坠,致有负苕之悟;水边林下,心月孤悬,终使法道宏宣。

李公一生系念焕翁行愿,以“燃诸圣之心灯,续众生之慧命,揭宇宙之至理,轨万有之一行”为己任。平反退休后他定居成都。于八十年代初即从童蒙耄耋入手,启蒙传统文化之教化。二十余年间李公不畏诸方问难干扰,联袂维摩精舍在大陆硕果仅存之师友,呕心沥血,先后阐述焕仙夫子之《中庸胜唱》、《榴窗随判》、《黄叶闲谭》等千余讲;在成都文殊院、新都宝光寺、德阳万佛寺、乐至报国寺等,与四众弟子广结法缘,捐印《维摩精舍丛书》一函,组织编印《维摩精舍丛书》二函,俾上味醍醐,法雨甘露,庶黎平民,山葩野草,得以闻润耳根,永为道种。其余善功胜行不胜枚举。廿载不问收获之耕耘,终使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远迄欧美港台,近及海内数十省市,问道之士不绝于途,《维摩精舍丛书》法旨遂得以广宣。因此焕翁维摩精舍在大陆几绝之法脉,终于得脱命若悬丝之境地。李公应迹川西的事业,与为他所敬仰而又机锋不让的同门大师兄——南怀瑾先生弘化海外的丰功交相辉映,为弘扬民族传统文化做出了不朽的贡献。

李公一生,治学穷究人天之际,应世重现维摩之门。他自奉甚俭,甘淡泊如头陀;广结法缘,视传习如生命。他的一生,是身体力行焕翁先师教导的一生;他的一生,是为传承中国传统文化鞠躬尽瘁的一生。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当此传统文化方兴未艾之际,李公的辞世是我们传统文化复兴事业的重大损失。师生法身,一生永生,永无生灭,逾父母所生色身,色身累劫无穷,生灭不已,故师恩难报,难报必报!无尽的遗憾中,祈愿李公不忘他“还要再来”的誓言,倒驾慈航回到我们中间,为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华民族在新时代的伟大复兴而共同奋斗!魂兮归来!


李自申先生治丧委员会
公元2007年1月12日